题来自彭博社,中规中矩。第二个问题来自《金融时报》,涉及技术细节。第叁个举手的人,坐在记者席第叁排靠过道的位置。
&esp;&esp;那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,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,手里举着的不是论坛统一发放的麦克风,而是一个带有某小报台标的手持录音设备。他站起来时,周围几个正经财经媒体的记者明显皱了皱眉。
&esp;&esp;“周丽女士,”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,语速很快,像连珠炮,“您刚才提到l镍事件中嗅觉敏锐的基金。根据我查到的公开持仓数据,您所代表的星翰资本旗下的一只宏观对冲基金,在2021年3月5日,也就是l宣布异常交易的前叁天,平掉了所有镍期货空单,避免了近八千万美元的潜在亏损。”
&esp;&esp;他顿了顿,目光像钩子一样盯着台上的顾澜。
&esp;&esp;“这是否意味着,您的团队,提前获得了某些未公开的内幕信息?”
&esp;&esp;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&esp;&esp;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台上,有审视,有好奇,有幸灾乐祸。这是一次赤裸裸的指控,直指金融从业者最致命的红线,内幕交易。
&esp;&esp;坐在第一排的梁明哲脸色唰地变得惨白,手指死死抠着座椅扶手。他旁边的老陈也僵住了,嘴唇微微颤抖,下意识看向台上的顾澜——如果星翰资本被坐实涉嫌内幕交易,智云灵犀的股价会瞬间崩塌,所有刚刚建立起来的市场信心都将灰飞烟灭,整个公司的声誉都将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&esp;&esp;顾澜脸上没有丝毫慌张。她微微偏了偏头,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,然后,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礼貌的微笑。
&esp;&esp;没想到,才一天时间,资本市场就已经有人听到了风声,调查背景之后,来试探她。
&esp;&esp;“褚建明记者,您的问题很有趣。”
&esp;&esp;她向前走了半步,离开讲台的遮挡,整个人完全暴露在灯光下。这个姿态看似放松,实则更具压迫感。
&esp;&esp;“首先,如您所说,基金持仓是公开信息。任何人在sfc(香港证监会)的披露网站上都能查到。您能注意到这些数据,说明您很敬业。”她语气中带着赞赏,但话锋随即一转,“不过,如果您仔细阅读l在2021年3月8日发布的第47号公告的附件叁,会发现其中明确提到,在3月4日至5日期间,共有超过十七家机构因触及其自身的‘波动率阈值’和‘集中度风险阀值’而自动执行减仓指令。星翰资本只是其中之一。我们的风险模型参数设置,在基金募集说明书的第41页有详细披露,该说明书已在sfc备案,备案号cap-8832。”
&esp;&esp;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重新落回褚建明脸上,那眼神变得锐利起来:
&esp;&esp;“其次,褚记者,根据公开履历,您曾在证监会发行监管部任职超过十年,最高职务为审核一处副处长。作为一个曾经参与起草《上市公司重大资产重组管理办法》2011年修订稿的专业人士——”
&esp;&esp;她的声音依旧平稳,气定神闲:“您应该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,根据《证券及期货条例》第571章第107条,在公开场合对持牌金融机构作出没有确凿证据支撑的不当行为指控,构成什么?”
&esp;&esp;会场落针可闻。
&esp;&esp;褚建明的脸色开始发白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&esp;&esp;顾澜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。
&esp;&esp;“构成商业诽谤。而且是针对受sfc严格监管的持牌机构的商业诽谤,最高可判处监禁两年及罚款100万港元。”
&esp;&esp;她微微倾身,这个动作让她的影子投在褚建明脸上:“我知道您离开证监会后,转投《财经快讯》,以文笔大胆敢说真话着称。我也拜读过您过去叁年涉及的七起名誉权诉讼报道。很有意思,您每次都道歉,但似乎总是屡教不改。”
&esp;&esp;她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:“不过褚记者,我和那些选择支付封口费息事宁人的上市公司不一样。我这个人,不太接受印刷在报纸夹缝里的致歉声明。我比较习惯看法庭的判决书,尤其是带有惩罚性赔偿条款的那种。”
&esp;&esp;褚建明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。他曾在2013年因在一次pre-ipo企业尽调中,将未公开的财务数据泄露给亲属进行股票交易,被监管内部记大过,最终引咎辞职。这件事在圈内并非秘密,但很少有人会当面提及。
&esp;&esp;他喉结滚动了几下,最终在周围一片死寂的注视中,声音干瘪地挤出一句:“受教了。是我调查不够严谨。”
&esp;&esp;顾澜不再看他

